學界意見

交通大學魏玓、政治大學劉昌德

重建公視監督體制

上周立院國民黨團黨鞭林益世立委提案,要求公共電視動支經費需經行政主管機關核可,聲稱此舉是要「監督公視」。此一提案等於是將公視改造成政府電視,違反普世公共媒體的建立精神與運作原則,除了國民黨意圖藉著這些過程上下其手,外界很難想像其他的答案,也引發公視及觀眾和民間團體的強烈抗議。

林委員提案表面上仗的是一個理由:公視應該被監督。當然!誰曰不宜?正如同民主社會裡面所有被賦予權利的公共建制,包括立法院在內,都應該有某種接受監督的機制,公視以公共預算行公共之事,又哪有不該被妥善監督的道理?問題是,林委員的提案卻給了一個謬誤的答案。行政機關經由預算箝制進行直接控制、或者國會中各政黨對預算進行政治審查,都只會掐死公共電視。

那麼,究竟怎樣的監督是合宜的?

首先,我們得確認公視的建制性質,才能合宜地談監督。公共媒體建制是當代民主國家的一個特殊設計,其目的是創造一個不為國家或私人企業所控制的公共平台,達成包括提供所有公民高品質內容服務、呈現社會和文化多樣性、以及促進政治民主等任務。因此,它既不是行政機關的一部份,不受立院直接監督;也不是私人媒體企業,所以不歸特定行政機關轄管。為了保障公共媒體的獨立自主,監督的原則和建制相對複雜,可以從三個面向來說明。

第一個面向是整體管制架構。在此一架構中,首先,除了在法律上賦予公共媒體特殊地位、明訂義務與責任之外,還需建立一套評量其內容是否履行責任的標準,包括基本普及率、及提供新聞資訊或弱勢族群服務之節目比例等相關規定。

再者,更需要設置一套監督建制,用以評估公共廣電機構的整體表現。雖然各國的方式不盡相同,但最重要的共同原則是:以事後報告和長期評估為原則,並分散監督主體,避免單一機關主控公視。以英國BBC為例,董事會為自我管制主體,傳播主管機關可提供政策建議但不介入運作;BBC董事會每年向國會提供年度報告,接受國會批評和建議;最後每隔十到十五年女王會任命獨立委員會,定期重新檢討BBC的預算和任務,等於是對BBC最關鍵的考核。

第二個面向是內部稽核和組織民主。除了前述董事會作為民眾代表,負責在內部從制高位置監督公視的運作和成果,公視在營運層次尚須訂定節目製作準則、設置財務稽核單位,以及透過組織民主精神,讓公視員工適當參與決策和檢討機制;而且以上相關資訊都應向社會以及相關機關公開。
第三個面向是公民社會的參與和監督。公視負責的主要對象,其實是全體公民,但是因為公民社會缺乏跟政府、國會相應的組織和權力,需要法令設計以及公視主動建立管道來讓公民學習和參與,例如設立直接向董事會負責的閱聽人諮詢委員會,以及其他各種節目反應調查機制。

最後,我們必須指出,要討論公共媒體功能和任務,「監督」並非是最好概念,而應是「確保」。僅僅聚焦監督,只能說是謬誤地看到硬幣的反面。硬幣的正面是,必須提供公視足夠資源,特別是穩定經費使其得以妥善運作。要確保公共媒體發揮應有的積極功能,保障跟監督同樣重要,保障與監督並行,才是認真看待公共媒體之道。(魏玓為交大傳播與科技系助理教授,劉昌德為政大新聞系助理教授,二人皆為媒改社執委)

中正大學羅世宏

公視問題 藍綠皆有責

電視媒體太重要,不能只交給少數政客決定。在公共電視97年度一半預算遲未解凍、98年度一半預算再遭立法院凍結之際,近日立委林益世以監督公廣集團經費運用為藉口,提案要求公共電視執行預算時,包括新聞與一般節目的企劃、製作與播映等費用明細,均須報請主管機關核可同意始能動支,並揚言修法將董事會人數從最多15人增加為21人,教訓與控制公視之意圖昭然若揭,實為過分與倒退之舉,應受全民譴責。

立委輕忽人民力量

這對馬英九政府是個莫大的傷害,也是莫大的警訊。標榜民主和人權的政府,竟然一手拆樂生,一手掐公視,一邊用警力強制驅離自由廣場殘餘的學生和藏人,一邊又公開拒絕達賴訪台。馬英九政府做了許多先進民主法治國家不會做的事。這個我們一票一票選出的政府,最近到底是怎麼了?昏庸,還是無能,或是兩者兼而有之?

立委以公視浪費公帑為名,其實台灣公視便宜又大碗,錢少事多,應沒有太多可浪費的空間。但無論用什麼藉口,凍結公視預算就是不對,公視犯了什麼錯,要受此部分立委這種凌遲的待遇?從洪秀柱到林益世,磨刀霍霍對公視,擺明了不就是逼退公視高層並想順勢控制公視嗎?

《公共電視法》規定「公共電視屬於國民全體,其經營應獨立自主,不受干涉」。少部分立委輕忽了人民的力量,以為逐漸茁壯的公民社會繼續縱容政治黑手控制電視媒體,更何況是控制公共電視?台灣的公民社會應效法香港人「撐港台」運動,發起「挺公視」運動,也應學習成立超過20年非營利、超黨派的草根組織「加拿大廣電之友」,主張閱聽眾的公民權利,有資格享有從加拿大觀點告知、啟蒙和娛樂他們的廣電系統。國會想刪公共電視CBC的預算,或是想藉由人事任命操控CBC董事會,得先問問「加拿大廣電之友」答不答應。

會弄成今天這個局面,民進黨政府難辭其咎,第四屆董事會產生過程的正當性始終有問題。其次,公視高層隱忍部分立委欺凌多時,一直採取請託的私了方式希望立委手下留情,而未在第一時間公開捍衛公視的專業獨立,導致部分立委食髓知味,軟土深掘。

應與公眾緊密聯繫

再者,公視應改善內部治理,財務資訊透明、強化內部民主機制(特別是工會)在集團決策中的角色、吸引人才願意進入或效力於公廣集團,以更謙卑與尊重的態度製播符合多元需求的高品質節目,並與公視之友(及廣大公眾)建立更緊密的聯繫與服務。內有工會和員工擁護,外有社會民意和觀眾支持,應該是公廣集團未來面對任何不友善政府或國會的唯一憑藉。

作者為中正大學傳播系副教授、媒改社成員

中央大學卡維波

公視風波》監督色彩 不限藍綠

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公視集團在政治效果上可說幾乎成為親綠的官方電視,這也是國民黨現在想要向它開刀的原因。

過去民進黨政府根本不必公開直接介入操縱公視集團,因為綠營有台獨的意識形態,這可以成為一種黏合劑,把不同領域沒有關係的人與事黏合起來,不約而同有默契地形成一種政治效果。國民黨因為是世俗政黨,沒有理念信仰與夢想,沒有意識形態,一切講求實用與利害,所以根本缺乏能力與人才把公視的意識形態變成親政府。盲目干預的結果最後只會落得毀壞公視制度的罪名,又撈不到什麼好處。

這不是說目前公視集團不需要改革,但是不管怎麼改革制度,最後做出來的節目必須要符合「公共」精神:公共應該是天下為公的,而不是被壟斷的,否則「公共電視」只是掛羊頭賣狗肉徒具虛名。公共因此必須藍綠左右統獨共存,主流邊緣都有,傳統保守與激進前衛並進;公共就是多元勢均力敵地彼此制衡,而不是只有中產階級品味、高等文藝、主流保守的排他道德,偶爾點綴著有正當性的弱勢,這種偽多元的假公共才應該是國民黨改革的目標。

換句話說,國民黨要批評監督的應該是排他壟斷的「偽公共」。既然用藍壓制綠根本行不通,在做法上就應該看到還有「紅」、「橙」、「黃」、「紫」等其他諸多顏色的意識形態。公共電視若能容納其他意識形態,這不但符合真正的公共精神,也對獨大壟斷的綠意識形態起了制衡作用,國民黨也就不用擔心公視的綠營政治效果,因為公視內還有其他批判綠營的意識形態。

國民黨若明白宣示以促進真正多元的目標來監督公視,干預公視是為了使各種意識形態與邊緣前衛節目能進入公視,那麼在歷史上就是政績一件,即使是綠色知識分子也都是不能不贊成的。

(作者為中央大學哲研所教授)

東華大學石世豪

健全公共廣電財務制度 趁現在

公視基金會因立法院審查預算時附加動支條件,先在各大報刊登半版廣告抗議不當干預,繼而召開董監事聯席會議呼籲立法院撤案,並主張修法將原視、客家、宏觀等頻道預算改編直接捐贈公視,作為根本解決之道。公視基金會奮起捍衛獨立自主空間的堅定立場,令人動容。然而,面對一個歷年政府捐贈財產殘值超過廿億元,每年又從政府獲得近廿億預算挹注的財團法人,卻始終擺脫不了浪費、效率不彰陰影,國會真的只能呆立在「黨政軍退出媒體」的紅線外袖手旁觀嗎?

公視基金會在籌備階段就被人事酬庸傳言纏上,隨後又在浪費及與民爭利指控聲中被套上「小而美」頭箍。近年終能排除萬難,讓各界捐款從二○○三年的略高於一億元,逐年增長至二○○七年時已近二億元,足見獨立自主的組織架構及其所代表的公共價值,已逐漸贏得社會信賴。至於其獨立自主運作所不可或缺的財源規畫,卻始終沒能跳出東挪西湊因而顧此失彼的窘境。

猶記得公視提出數位無線電視營運計畫時,曾以第二頻道DiMo替換同屬公廣集團的原民頻道,致使未受「共星共碟」計畫照顧的都市原住民無法免費接收節目訊號;為此,原民會四處奔走協調,礙於公視已用盡數位頻道而苦無結果。對照之下,上屆立法委員通過「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設置條例」,規定:「原住民族電視專屬頻道節目之製播,交由財團法人公共電視文化事業基金會辦理」,就顯得格外突兀。

由於我國並未具備西歐、日本等公共廣電體制所賴以順利運作的成熟公民社會,公視法第一條陳意甚高的「多元之設計」,終究不脫「立法院推舉審查委員」、「行政院提名董、監事候選人」的間接政治任命格局,掌握立法院多數或取得行政權的政黨難免根據本身價值判斷,自行解讀「多元」意義。這也正是兩次政黨輪替之際,朝野始終無法精確拿捏公視基金會董監選任、預算監督的應有界限。關於原民、客家、宏觀等頻道委託製播,原有超越朝野黨派利益的族群利益可資判斷公視績效,只要不涉及個別節目內容並尊重公視基金會內部治理,轉由共同捐輸公廣集團財源的原民會、客委會、僑委會,直接根據各自所服務的特定族群觀點,具體認定本身所屬那一「元」的公共利益是否在公共體制下實現,其實正可以補強公視法在近用主體面向上近乎真空的制度缺憾。

公廣集團真正需要的,恐怕不是每年花納稅人廿億元又不受監督的道德制高點,而是一套昭信大眾、讓政黨無從操弄的預算編審程序及財務稽核制度。類似確保公共廣電體制獨立不受國會變動中的多數所左右,又不能無限上綱深掘民眾荷包的緊張局面,在西歐各國及日本自然也不能免俗。

以採行廣告與規費混合財務制度的德國公共廣電為例,廣告收入既因競爭多有限制而逐漸拱手讓給私營電台,各公共電台對於近似稅捐的廣電規費倚賴日深,議會於是透過規費調整同意權一再藉機干預節目製播方針。到了一九九○年代,終於演變為憲法爭訟,聯邦憲法法院介入為兩造劃定「財政監督不得影響節目製播方針」、「公共電台應遵守財政紀律」兩條「楚河漢界」。原屬任務編組的公共電台財政需求調查委員會(KEF)從此法制化,由產業經濟、人力管理、法律、傳播、技術等領域專家及各邦審計院代表組成獨立委員會,透過第三者專業客觀的財務稽核程序,在代議政治與公共體制之間確立制度化的防火牆。

這次公視與立法院「撕破臉」,如果兩造能從本位主義上各退一步,多替全民迫切需要的公共領域設想,或許恰是健全公廣集團財務制度的最佳契機。

(作者為東華大學財經法律研究所教授)

台大林麗雲

本月9日國民黨立委林益世提案主張,未來應經過主管機關核可同意,公共電視才能動支經費。如果此案一過,則公視將永無寧日!因為,政府將可藉由經費之控制,一手掐住公視的喉嚨,讓它無法發聲(除非它為政府發聲);另一手斬斷公視的筋骨,讓它趴倒在地、無法挺直腰桿(除非它按照政府的劇本演出)。

欲將黑手伸進公視

在民主政治裡,公視本來就應該維持其獨立性、自主性。如果不能獨立、無法自主,那怎麼能配稱為「公共電視」呢?林益世委員的提案已嚴重違背了民主政治的ABC。

林益世委員的動作,不能劃歸為個人的荒腔走板之演出。浮在動作後面的,是一個阿飄:國民黨阿飄正企圖將黑手伸進公視。其實,自從馬總統就職演說時宣稱的「絕不干預媒體」以來,新聞局與國民黨立法委員就運用各種理由、手段凍結公視預算;公視員工還私下透露,最近政治人物要求公視停播某些特定節目。在這種政治污手的干預下,台灣電視倒退嚕,與20年前的政府電視無異。

這樣的控制,違背了台灣的歷史潮流。過去數十年來,政府一直把電視當作傳聲筒,或私相授受的禁臠;因此,台灣電視淪為統治集團的工具久矣,也被認為是社會亂源的所在。因此在1990年代民主化的過程中,媒改團體推動公共電視運動,呼籲建立以公民為主的傳播體制,並尊重其獨立的地位。這種主張,廣泛得到公民團體的支持及認同。十年來,公視逐漸成長,晚近更朝集團化之路邁進。

目前在這條道路上,公視仍然面對許多難關。首先,是如何確保穩定的財源,以建立穩固的根基。其次,是在整併之後,公廣集團內各台要分工合作,以達到綜效。第三,是公廣集團應建立透明性,以對公民社會負責,而不是受到政府與政黨指使。再次,是在內部治理上,公廣內部應建立產業民主的制度與組織文化。在解決這些難題上,目前台灣社會正需要群策群力,推動《公共廣播電視法》增修案來建立可長可久的公廣集團。
奈何,在此重要的關頭上,立法院與新聞局完全未幫上忙,卻只會阻撓公廣的運作。

不做益事不要礙事

如果執政黨還有一點理想性的話,則應該提出整套的公廣政策,以示有為,並對選民負責。如果不願意做一點點益事,那至少不要礙事,也不要妨礙公視的公事。如果還一再倒行逆施,甚至一味打壓、黑手亂伸,將逃不過歷史的譴責及公民的唾棄。

作者為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副教授

中山大學程宗明

立委提案,一舉破壞公視治理問責、財務監理體系

台灣1997年設立公共電視制度與機構後,從民主化發展歷程中逐步學習先進典範,架構出這個特殊的民主化媒體的治理與監理分工體制,實為難得台灣經驗,這個對公共電視的廣義監督負責體系,由三支柱子 (pillar) 所構成如下:

(一) 由立法院以最高民意代議機構地位,對公共電視制度給予大體與即時監督;但更依據公視法授權,以間接選拔方式成立最高治理機構:董事會,代為執行實質監督職務;

(二) 公共電視之創設與基本維運財務需求,由公務預算代表全民託付,從新聞局依法捐贈,並由立法院監督;但也發揮主管機關治國功能,將輔導、獎勵媒體產業功能配合經常預算,委託公視執行;

(三) 透過最高民意機構授權成立的董事會,選任實際經營團隊,審核年度營運計畫與並監督其依照既定方案執行,最後提交成果,回應公眾監督的需求;

以上這三支柱子明顯分工同時更規律性地合作;由立法院發動授權成立公視最高治理機構,然後由董事會執行實質監督,並授權經營團隊發揮事業功能;公視所需公共預算,由行政機關依法核撥,並符合透明有稽的財務制度,由此新聞局也可將媒體發展施政任務,在立法院監督同意下交付公視代行;而董事會直接執行監督,將施政成果以透明方式報請立法院,確定符合全民所託,同時督導財務使用,符合行政機關核撥公共利益支出預算的程序。

然而12月9日國民黨立委的提案,一舉摧毀這三者的合作體系。該提案要旨如下:

自98年度起政府捐贈之財團法人公視基金會年度經費,應附具年度事業計畫及收支預算,報請主管機關核可同意始能動支。

這下可亂了,三根柱子都移位變質了,造成了以下的窘況:

一、立法院這根柱子「掏空了」:將對公共電視監督的實質意義,交於應被民意監督的行政機構 (新聞局) 執行,這是體制上的亂倫,也是立法權的自我閹割、廢功;立法院將原本法定授與權能的董事會,也是與其有一定社會比例代議性質的機制,可以執行實質審查機制加以停權,等於自我否定,精神錯亂末此為至;

二、新聞局這根柱子因附著過重而「變形」:新聞局必須承接審查公視巨細靡遺計畫的最終判定職責,從「點菜的變成親自下廚做羹湯」、從「球團經理也要上場打球」,這場混戰指日可期;問題是新聞局法定職權與專業沒有經營電視台這一項,如此擴張業務不但違反長年的行政規範,同時內部公務員負荷一定苦不堪言;

三、董事會這根柱子不知為何支撐而「僅供憑弔」:原本公共電視法賦予審查的重責大任被免除,如今再加上一個上級機構,而且是原本該被全民監督的行政機構;而且錯亂治理與管理的公視體制,製造新聞局仲裁董事與經理營運思維歧異的空間;最後由被「國民監督者」來指導「國民全體之代表」執行任務,反民主之荒唐設計末此為甚;

其實現存的法理結構,對於公視應如何被監督都有設計。公視法第十三條授權立法院發動審查程序,最後組成董事會,同法第十條規劃董事會掌理事項,授權其核定、審核公視工作計畫,這一系列設計相當井然有序與權責相符。而以新聞局行政規範而言,也相當一致,該局長年訂立之「大眾傳播財團法人設立許可及監督要點」,清楚規範出主管機關對財團法人媒體事業的監督權限:在認定董事會職權部分,包含業務計畫之審核及執行、年度收支預算及決算之審議、其他重要事項之擬議或決議。而需報請新聞局監督的事項,多為財政部分,包含設定會計簿籍、各種會計簿籍及會計報告備查、經費收支須有合法憑證、依年度辦理業務活動列載經費支出等。即或列有主管機關能主動查訪事項,也只以大方向為原則,如經董事會決定之年度重大措施及業務辦理情形、財產保管運用情形及財務狀況。

這已經相當清楚的依法執行的監理制度,豈容個別立委荒唐提案破壞。我們不懂,立法院不信任自己授權選立的董事會,卻相信當被其「監督」的行政機關代為「監督」媒體,這種詭異想法,不是心中有「鬼」?國民黨立委最後宣稱,此一附帶決議是善意的,為幫公共電視今年度預算解凍而設,那這項決議其實也可很有善意,改寫如下:

自98年度起政府捐贈之財團法人公視基金會年度經費,應附具年度事業計畫及收支預算,報請公視基金會董事會核可同意始能動支。

我們再問,立法委員如果不相信董事會,那又為何勞煩再提案修正第十三條擴大董事會名額?另一方面又擴大新聞局業務,增加公務支出,這些作為豈不違法又違反目前行政機關的「苦民所苦」的行事風格?請趕快收回這些拙劣的法意見解,還給台灣得來不易的公共廣電之民主制度。

中正大學唐士哲、簡妙如

在凍結預算近一年後,日昨立法院再祭出殺手鐧!立院教育及文化委員會,竟通過一項公共電視等單位動用預算的附帶決議:未來新聞與一般節目的企畫、製作與播映等費用明細,都須經主管單位核可同意才能動支。另外,主導這項法案的國民黨立院黨鞭林益世,甚至提議增加公視董監事員額,由目前的十一至十五人,增加到十七至二十一人,理由是,目前的員額「無法完全反映社會多元的聲音。」

公共媒體的精神在於向公民負責,不受政治權力的控制,部分立委的動作,擺明藉由預算審查與人事權力,將政治的手伸進公視,陪葬的將是公共廣電獨立於任何政治影響的立法初衷。預算核可此舉雖沒有實質內容檢查來得直接,但對公視管理階層產生的寒蟬效應不言可喻。試想:未來公視新聞性節目勇於批評時政,或紀錄片敢於揭發社會不公不義,這些內容動輒得咎,從此需時時顧忌「上級機關」的砍預算大刀,則公視面臨像今年預算斷炊的窘境,將成常態。

公視最近的境遇,暴露了幾個台灣現今公共廣電發展的危機:

第一,是言論控制的問題。台灣媒體雖已解嚴許久,媒體卻始終難與政治勢力的影響完全隔絕,政府單位或政黨藉由經濟手段主宰媒體的廣告或節目製作預算時有所聞。公視法制度設計,因強調經營財源的穩定,尚可在定額的預算下勉強維護其獨立性。如今立委將腦筋動到預算的審查權上,強調節目製播預算需主管機關核可,此舉無異是政治勢力藉經濟手段,進一步控制公共媒體的言論。

第二,是廣電制度設計因「黨」設事的問題。公視董監事員額該是多少人?數目為何是十五而不是二十一?這種人頭增減問題就像當初立委減半一樣,反映的是個人感覺與好惡,而非針對制度設計的嚴謹思考。若稱現今公視董事無法代表社會多元性,問題並非出在人數多寡,而是當初董、監事選任制度,只顧及反映立院政黨比例,且未能將公民團體納入人才選薦的徵詢對象中。於今立委基於個人主觀感受,便能在經營管理制度設計上隨意調整,那麼未來公共廣電集團一旦出現董監事會運作不彰,是否也再仿效當初立委減半一樣,任由更多的主觀意見隨意調整人事員額?

第三,是將「公共」等同「公家」的謬誤。從一年前公視預算的凍結與此次有條件解凍,反映的是執政者對於公共電視的主子心態──簡言之:我是出錢的老子,你沒有不照著辦事的道理。預算核撥採條件制,已嚴重曲解了公視法當初設立的精神。現行公視法第三條雖載明公視基金會的主管機關是新聞局,但依公視法第十五條規定,「審核公視基金會年度預算及決算」,以及確認「節目方針與發展方向」,屬董事會權責。基於維護媒體的專業自主,行政或立法機關,皆不應藉由任何形式手段,插手干涉節目政策,包括以預算審編為藉口的干預。我們的立委們,要何時才能體察,公共廣電不是一般公家機關的道理?

我們贊成公視需要更多以及更為透明化的監督,但這應指向公民社會的參與,建立更具公民問責的監督和參與機制,而不是由一黨獨大的立法院任意決定。馬政府上台後曾矢言絕不干預媒體,然而公視最近的境遇卻不得不使人質疑,這些競選諾言就如同其它口號,在短短幾個月內全盤跳票!如果馬政府還有心維護清新執政的形象,一改國民黨執政時操控媒體的歷史包袱,則近來一些黨籍立委針對公視大開民主倒車的動作,不僅民眾要站出來反對,馬總統豈能繼續沈默!?

政治大學馮建三

今(十)日是世界人權(含傳播權)宣言發佈六十週年,公視經營團隊與華視工會適巧也創下紀錄,各有聲明與主張。前者讓人義憤與慨嘆,後者邀人擊掌與期待。

公視之友會出資,在四大綜合報紙第一落刊登半版廣告,憂心立法院可能在林益世等委員認知偏差下,以決議文害及公視,原住民、客家與宏觀電視台的自主專業運作;華視工會對於民進黨怠惰在先、國民黨政府不思長進於後,理當卻遲遲不肯提出的《公共廣播電視法》增修案,在研議多日後,提出七項重點主張,包括「政府應編列預算挹注華視以維護公共價值」。

作為公共溝通平台,公視要對社會發言,居然也得由其後援會以商業行為才能完整表達,而其聲明所要求的目標,只不過是現在已經並不理想的營運狀態,不要再被壓制與掣肘:要求立法院放行已遭扣押將近一年的四點五億預算;籲請立法院不能要求原民會、客委會與僑委會在依法委辦之外,再對前三個頻道的營運,遂行日常指揮。

公視成立十年、公集團創設兩年多,首度對立法院的公開大規模對話內容,竟然是任何民主國家都無須多言的基本認知:公共媒體需要政治力介入才能創設,對,但政治力不能對其日常營運及節目指東道西,政治力只能在一段期間內,慎選專業能力無礙的經營團隊一次,然後必須充分授權,委由專業經營;監督與不當干涉的分際,楚河漢界一清二楚,洞悉世事的立法委員,不可能不知道。

林益世等委員、公視與馬英九政府若是真正關心台灣的電視與傳媒環境,無須格局狹小。在公視團隊是否最優秀的問題之外,還有更大、更迫切、更重要的格局需要官員與民代盡心盡力,這就是華視工會研議的《公廣法》。公視法施行十年,從單純的公視一個頻道,如今已經拓展至五個類比與若干數位頻道,經費來源及任務也都大有變化,早就不是原法所能完整涵蓋與導引;若要前瞻與整合其他存在已經許多年的政府電台,使民眾得到較多、較有效的音像視聽服務,更是必須發動修法乃至於創制新的法律。

這些法律工程及隨之而生的研商討論,以及求同存異的工作,早在多年以前就應該著手準備與推進,前朝政府的疏懶不負責、多年來的不肯修法,不是今朝執政者推諉卸責的藉口,否則黨政輪終將失去價值,政治也會再次失去示範於人、鼓舞與號召群眾的機會。更何況,台灣的傳媒環境惡化多年,空有腐化的多元主張各自配合其商業算計而找到表意的管道,正需要講求共和的公共傳媒給予平衡匡正;更何況,華人社會創建公共傳媒的呼聲及籲求不絕於耳,直此兩岸交流勢將更見密切的當下,政治人物理當盡心,讓台灣的經驗對於華人所關注的議題,產生正面而不是負面的參考價值。

台灣藝術大學賴祥蔚

繼去年立委以公共電視「內部運作出現問題」為由凍結其預算後,現在居然又傳出國民黨立委提案,要求公共電視動用預算前先提出報告,並須經過主管機關同意始能動支;此一模式更將套用到客家電視台、原住民電視台、宏觀電視台等公廣集團成員。難怪公視董事長、總經理等一級主管共同發表聲明,譴責此舉「開台灣媒體自由與民主發展之倒車」,嚴重破壞「黨政軍退出媒體」之社會共識。

公共電視的成立宗旨,原本就是要擺脫政治與商業對媒體的扭曲,為公民保留一塊屬於公共領域的淨土。正因如此,《公共電視法》明白規定:公共電視應成立基金會,由行政院新聞局編列預算「捐助」,以維持其公共之地位。

固然,新聞局是主管機關,但只宜依法監督,絕不能直接管理,否則不僅違反公共電視的創設精神,更將使公共電視淪為政府電視台,重演老國民黨時代黨政軍管理媒體的歹戲。

不容否認,公共電視與公廣集團運作,還存在頗多問題,前者例如公視管理階層在能力上是否足以帶領公視,以及處理內部不同意見的方式夠不夠民主等。日前工會幹部與筆者會談,就表達出強烈質疑。後者例如倉促拼裝的公廣集團,究竟能不能發揮綜效,或是空有集團之名但卻難以整合?以及從長遠的角度來看,不走商業媚俗路線的公廣集團,究竟應該如何推廣並且在成績上獲得各界認同?

眾所皆知,公廣集團目前的管理階層,多為民進黨執政時上任,現在國民黨立委如此提案,不只彰顯其司馬昭之心,也將模糊了問題核心。萬一提案通過,更將造成公廣集團、國民黨形象與全民公共空間的三輸的局面,怎可不慎!

筆者曾經指出,公共電視發展的問題,正可比喻為周處除三害,除了政治與商業這兩害,另一害就是公共電視本身。如今不幸言中!

前述問題如何解決有待集思廣益,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引入政治監管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將公廣集團推向更扭曲的發展;還不如仍以董事會運作為主,但引入公民審議制度與管理評鑑制度,秉持資訊透明、包容互動、鼓勵參與的精神,降低藍綠政治色彩,才能逐步讓公廣集團成為台灣人真正的公共領域。

(作者為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應用媒體藝術研究所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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